
白天大约一百个 Agent 在跑,到了晚上,几千个 Agent 开始执行更深的任务。
他 2026 年没手写过一行代|码|。
上周他创了个纪录:一天提交了 150 个 PR。
他自己说就是想看看极限在哪。

这个人不是什么野路子玩家,他是 Anthropic 的工程师,Claude Code 的创造者,写过一本叫《Programming TypeScript》的教科书,职业生涯写了无数代|码|。
前不久,他坐在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的舞台上,对面是红杉合伙人 Lauren Reeder。
台下坐着一群科技投资人。
Boris 跟他们聊了二十多分钟,聊完之后,整个软件行业都在讨论他说的话。
01、写 TypeScript 教科书的人,宣布编程已解决
Lauren Reeder 开场介绍了 Boris 的背景:不只是 Claude Code 的创造者,更是工程师中的工程师——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大量写代|码|,甚至还出过编程教科书。

然后她抛了一个细节:上次聊天的时候,Boris 提到他在 2026 年没有手写过一行代|码|。
Boris 没有否认。
他甚至现场做了一个小调查,问台下观众:多少人还在 100% 手写代|码|?多少人已经完全转到 Agent 模式?多少人介于两者之间?
结果大约是一半一半。
对他自己来说,答案是 100% 解决了。
2025 年 10 月到 11 月间,模型写的代|码|质量跨过了一道坎,从那之后他所有的代|码|都是模型生成的。
每天提交几十个 PR,上周 150 个是他的个人纪录。
当然他也承认,不是所有场景都解决了——大型复杂代|码|库、小众语言,模型还没完全搞定。
但他的态度很明确:答案是等下一个模型发布。
02、Claude Code 是怎么意外诞生的
Claude Code 的诞生有点偶然。

2025 年底,Boris 加入了 Anthropic 内部一个叫 Anthropic Labs 的孵化器团队。
这个团队人不多,但效率极高——做出了 Claude Code、MCP 协议、桌面客户端。
完成使命后团队解散,后来又在 Mike Krieger(Instagram 联合创始人、现 Anthropic CPO)的带领下重组了第二轮。
Boris 开始做编程工具,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个现象,团队内部叫它 product overhang——产品欠位。
意思是模型的能力已经到了一个水平,但市面上没有产品把这些能力真正用起来。
2025 年底的时候,最先进的编程辅助方式还是 Tab 补全:打开 IDE,按一下 Tab,一行一行补全代|码|。
这是 Sonnet 3.5 带来的能力。
但 Boris 觉得可以再往前走一步——模型已经接近下一个大跨越的临界点,从一行行补全代|码|变成 Agent 直接写完所有代|码|。
于是他开始做,但前六个月效果很差,几乎不可用。
他自己大概只能用 AI 写 10% 的代|码|。Claude Code 最初发布的时候也没有爆炸式增长,有人在用,但没有现在这种指数级上升。
真正的转折点是 2025 年 5 月 Opus 4 发布。
Boris 说他记得很清楚。
从那开始指数级增长,之后每一个新模型发布都把体验推高一个台阶——Opus 4、4.5、4.6、4.7,一路往上。
他们的策略其实很有意思:为下一个模型提前做产品。
明知道半年内不会有 PMF,但整个计划就是这样——提前搭好产品框架,等模型追上来。
03、模型还是产品?关于 Harness 的争论
对话中有观众提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Claude Code 的成功,到底归功于模型本身,还是产品和用户体验的功劳?
Boris 的回答分了两层。
六个月前,他认为是五五开。
他参加过 YC,YC 一直强调一句话:Build something people love。
不管模型多强,最终你要做出一个人们真正喜欢用的产品。所以 Claude Code 团队极其注重细节,确保用户整天使用时有好的体验。
但他紧接着说了一句引发广泛讨论的话:
随着模型越来越强,包裹在模型外面的那层壳(Harness)会越来越不重要。
他甚至预测,大约一年之内,现有的安全机制——防 prompt 注入、静态命令验证、权限模式、人机协作循环——都会变得不再重要,因为模型本身就会做出正确的事。
这段话在社区里引起了不小的反弹。
Medium 上有一位叫 Luciana Reynaud Ferreira 的工程师写了一篇长文《The contract is the product》直接回应。
她的核心观点是:Boris 的方向没错,但容易被误读成"不需要架构了"。
她说大多数 AI 系统里其实有两种代|码|:一种是持久的——策略定义、路由逻辑、成本归因、安全边界、审计字段,这些即使模型大幅进化也仍然有价值;
另一种是临时的——prompt 编排、模型专属的格式技巧、多步自修复循环、因为当前模型差点意思才加的特殊处理逻辑。
问题在于,当团队无法区分这两类代|码|时,临时的补丁会被当成架构固化下来。
更强的模型到来后,团队反而无法利用模型的进步,因为产品已经围绕旧模型的局限性长成了一坨。
她的结论比 Boris 多了一层:更好的模型不是让系统设计变得不重要,而是提高了设计的赌注。
真正持久的不是 prompt 链或编排技巧,而是清晰的合约——任务定义、策略边界、成本归因、可观测结果。
这段讨论值得深思。
Boris 说的是大方向——harness 越来越薄,这是趋势。
但具体到当下,怎么区分哪些代|码|是在补偿模型弱点、哪些是在定义产品本质,这个判断力可能比选择用哪个模型更重要。
04、手机上指挥几百个 Agent 是什么体验
Boris 大约半年前在 Twitter 上分享过自己的工作流,当时他觉得这不会让任何人惊讶——那就是他正常写代|码|的方式。
现在这个工作流又进化了。
他大部分工作在手机上完成。打开 Claude App,左边有个 Code 标签页,里面有大量进行中的会话。通常五到十个会话同时运行,每个会话下面有一组 Agent 在干活。
白天大约一百个 Agent 在跑,每晚有几千个 Agent 执行更深的任务。
管理这些 Agent 的方式有好几种。一种是通过子 Agent 分配任务——让 Claude 自己调度子 Agent 去并行干活。
但 Boris 说他越来越依赖另一种方式:Loop,循环任务。
Loop 是 Claude Code 里的一个功能,可以设置定时任务——每分钟、每五分钟、每天,随你设。
Boris 认为这是目前最酷最好用的功能。
他现在跑着几十个 Loop:
一个专门盯着他的 PR,CI 挂了就自动修,需要 rebase 就自动 rebase。另一个维护 CI 健康,检测到不稳定的测试就自动修。还有一个每 30 分钟抓一次 Twitter 反馈,自动聚类整理。
Boris 说他真的相信 Loop 代表了未来。如果你还没试过,他强烈建议试一下。
他们最近还推出了 Routines 功能,原理一样,但跑在服务端——即使你关掉电脑,任务也不会停。
05、真正的差距不在技术,在组织流程
有人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Anthropic 内部比外部开发者领先多少?几个月?
Boris 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说模型层面几乎没有差距。
Anthropic 用的模型和大家用的一模一样。
他们非常重视 dogfooding,因为他们在做的是一个平|台,开发者用的必须和他们自己用的一样。比如他们在测试一些新版本,同时也大量用 Opus 4.7 写代|码|。未来新模型也会对所有人发布。
真正的差距在别的地方。
Boris 说:我认为我们的领先之处不在技术,而在组织结构和流程。
如果你跟 Anthropic 的人聊,你会发现我们真的用 Claude 做所有事情。当我的 Claude 在跑循环写代|码|的时候,它会通过 Slack 跟其他同事的 Claude 沟通,一起处理未知问题。
公司里没有手写代|码|了。所有 SQL 都是模型生成的,所有东西都是模型构建的。
这意味着,同样的工具对所有人开放,谁先把自己的组织流程改造好,谁就能获得真正的竞争优势。
Lauren 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对创业公司来说恰恰是优势——从零开始,可以原生地用 AI 构建,不用背着大公司转型的沉重包袱。
06、15 世纪印刷术 vs 2026 年软件民主化
Boris 说他平时主要读两类书:科幻小说和技术史。
他认为当下最恰当的历史类比,是 15 世纪欧洲活字印刷术的发明。
印刷术发明之前,欧洲大约只有 10% 的人识字。这些人通常受雇于不识字的国王和领主,帮他们处理读写事务。读写是一种专业技能,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事。
印刷术发明之后,50 年内欧洲出版的文献超过了之前一千年的总和。
书籍成本下降大约 100 倍。
当然,全面的普及花了几百年,因为识字本身需要学习,还需要教育体系支撑、政府推动,确保不是所有人都还在田里干活。
但经过几百年,全球识字率升到了大约 70%。
现在读写对我们来说是基本技能,不需要专门的学位。专业的写作依然存在,但那没有改变什么。
Boris 的判断:软件即将经历同样的民主化,而且速度会远快于 50 年。
他举了个例子:写财务软件的时候,最合适的人选不一定是工程师,而可能是一个优秀的会计师。
因为掌握领域知识才是难的部分,写代|码|已经变成了简单的部分。
软件开发会变得像发短信一样自然。
07、SaaS 会不会完蛋
Lauren 抛了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随着写代|码|的成本降低 10 倍甚至 100 倍,用软件构建的产品价值会怎样?我们是不是正在走向 SaaS 的终结?
Boris 说这是他最喜欢的问题。
他先聊了一期播客。他最近上了 Acquired(他自己说感觉像见了偶像),这期播客里提到了 Hamilton Helmer 写的一本书《7 Powers》,提出了七种核心竞争优势的概念。
他认为 AI 的出现会让其中一些护城河变弱:
转换成本会降低。
有了模型,从一个系统迁移到另一个系统会越来越容易。
流程优势也会被侵蚀。Claude 4.7 已经可以做到你给它一个目标,它自己迭代优化直到完成,这是他认为是第一个真正做到这点的模型。
但传统的强势护城河——网络效应、规模经济、稀缺资源——AI 并没有削弱它们。
然后他说了第二点:看看过去十年有多少创业公司,他相信未来十年这个数字会增加十倍。
因为一个小团队现在可以做出不输大公司的产品,真正正面硬刚。
大公司在改造内部流程、重新培训员工使用新技术方面面临巨大的内部阻力。而从零开始的创业公司可以原生地用 AI 构建。
他的结论:这是创业的最好时机,颠覆的机会无处不在。我们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08、跨界通才时代
Boris 预测未来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通才。
现在说的通才,大多还是指工程领域内的通才——同时做 iOS、Web、后端的工程师。
但他认为会出现一种跨学科的通才:既擅长工程又能做产品设计的人,或者同时精通数据科学和工程的人。
这已经在 Claude Code 团队内部发生了。
团队的工程经理、产品经理、设计师、数据科学家、财务同事、用户研究员——所有人都在写代|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但同时每个人都在写代|码|。
Boris 说他看到台下有人在点头,大概是因为在座的人也在经历类似的变化。
他读科幻小说和技术史,这两类读物的交叉,大概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总能在具体技术和宏大叙事之间跳来跳去——从 TypeScript 教科书到印刷术类比,从一行代|码|到组织结构革命。
最后回来看 Boris 这场对话,最有意思的不是他说了什么狠话,而是他反复在强调的一件事:工具已经准备好了,对所有人都一样。
真正的差距不在你用什么模型,而在你怎么组织工作。
掌握领域知识的人,正在拿到比写代|码|的人更大的筹|码|。